热。
他明明见惯了场面,见惯了把任何情绪都按进规矩里的人,可这一刻什么规矩都不管用了。
胸腔里那股热潮冲得他发颤,连呼吸都乱。
护士推门出来的时候,襁褓里一团小小的红,皮肤皱着,拳头攥得很紧,像把这世间的风都先握在掌心里。
两家长辈们围上去看,声音压不住地欢喜,笑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秦湛予却没第一时间看孩子。
他先去看顾朝暄。
她被推出来时脸色很白,额头还带着汗,睫毛湿着,唇色淡得没有血色。
她整个人被床单和被子裹得很紧,却仍显得脆弱得不像她。
秦湛予俯身握住她的手,那一瞬间手心的热度落上来,把他从悬空的地方按回了地面。
他低头,极轻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。
回病房后她睡得很沉,麻药的余劲还在,呼吸一下一下稳着。
秦湛予坐在床边,视线先落在她脸上,停了很久;再转过去时,襁褓里的孩子已经被小心放进婴儿床,睡得一脸不知世事,鼻尖红红的,嘴角偶尔抿一下。
他伸出手,指腹隔着襁褓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拳头。
小小的一团,力气却不小,竟真的在他指腹上抓了一下。
秦湛予的眼神一下就软了。
自己从此以后会多一个“怕”:怕风大,怕夜长,怕他不在的时候,这个小东西受一点委屈;也怕顾朝暄受一点委屈……
她已经替他走过最疼的那一步,他不能再让她独自走第二步。
孩子的小名,是顾朝暄随口定的,叫“米乐。”
她醒过来那天,嗓子哑着,精神却意外平静,只在看到婴儿床时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点亮很轻,但足够让秦湛予心口再一次软塌下去。
月嫂和护士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,喂奶、拍嗝、换尿布,都是流程化的稳当。
长辈们来过几次,看一眼孩子,叮嘱几句,笑着走,满屋都是喜气。
……
医院门口的风很冷,吹得人清醒,也吹得人没法装作无事。
秦湛予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那张注意事项。
他刚从那盏不熄的走廊灯里走出来,耳边还残着婴儿那声薄薄的哭。
然后他看见了陆峥。
吸烟区那边灯光偏暗,陆峥靠着墙,指间夹着烟,火星一明一灭。
秦湛予脚步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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