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高台之上,面对文武百官与万千百姓,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京城:“朕今日立此悯心钟,非为纪功,非为颂德,只为定下一个新礼。自此后,每逢朔望之日,皇宫与各州府将同步鸣钟三响。第一声,祭奠逝去的亡者,愿他们安息。第二声,慰藉活着的生者,愿你们康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张或激动,或茫然,或期待的脸,提高了声音:
“第三声——留给所有人。钟声响起时,你们想哭,便大声地哭;想笑,便开怀地笑。天地之间,再无禁忌。”
首鸣之夜,大周万家灯火,一夜未熄。
一名驻守边关多年的老兵,听着钟声,就着营地的篝火,平生第一次提笔给亡妻写信,写的不是军功,而是他有多想她。
京城里一位以治学严谨闻名的老学究,将自己耗费半生心血写成的《贞妇录》手稿,一页页投入了火盆。
就连一向端庄的皇后,也在坤宁宫里设下便饭,邀了所有嫔妃,不分位份高低,围坐一桌。
她笑着夹起一筷子菜,说:“今儿咱们也不掐着时辰用膳了,都尝尝,这不按规矩来的菜,到底热不热乎。”
而在我的王府里,摇篮中的儿子睡得正香。
钟声传来时,他忽然抬起肉乎乎的小手,对着空中轻轻一握,仿佛接住了某种飘散了数百年的重量,然后又安然睡去。
我望着他熟睡的脸庞,低声呢喃:“你们听见了吗?大周,它刚刚打了个长长的喷嚏——憋了这么多年的陈年积痰,终于要咳出去了。”
远处,紫宸殿内灯火通明。
萧凛独自一人,抚摸着刚刚颁行天下的《悯心诏》,他将其中一页的批注,轻轻折起一个角。
那上面是他用朱笔写下的一行小字:“下次钟响时,朕想……去抱一抱我的儿子。”
我抱着我的儿子,听着窗外渐渐平息的夜色,心中一片宁静。
这漫长的一夜,终于要过去了。
我知道,当明日的太阳升起,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京城的青石板路时,随之而来的,将不会是往日的死寂,而是一场席卷整个王朝、前所未有的喧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