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着其中一段被朱笔圈出的、频率极低的波形图。
“你看这里,”我对萧凛说,“昨夜的钟声,我们剪去了所有可能被定义为‘哀乐’的高频段落,只留下了这一段。药婆婆称之为‘心跳共振’。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,不悲不喜,就像人初生时的心跳。但当听者心怀郁结,它就会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愧疚、恐惧与不甘。”
我抬起眼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不必与他们硬碰硬。若我们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,也亲耳听一听自己心底的声音呢?这可比十万雄兵,更难防御。”
萧凛的怒火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思索。
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。
三日后,一张张素雅的请柬以守心书院的名义,送到了京城三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府邸。
柬上言明,为感念皇恩浩荡、祈愿国泰民安,书院特举办“闭目聆心宴”,不设酒肉,不谈政事,只邀诸位同僚静坐焚香,共聆一段安神之音。
无人敢拒绝。
守心书院是我母亲所创,背后是沈家与镇南王府,这双重身份足以让任何人掂量。
更何况,帖子说得冠冕堂皇,又是皇后极力倡导的“清心寡欲”之风,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辞。
宴会设在书院最大的讲堂内,当夜,殿中只燃了百余根白烛,烛火摇曳,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。
我亲自坐镇后堂,调配着今晚的熏香。
那是我用安神草、菩提叶,混上微量宁神散特制的,足以让人精神松懈,卸下平日里厚重的伪装,却又不至于神志不清。
当悠远而沉静的钟声从讲堂四角的铜制音筒中缓缓流出时,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。
那不是哀乐,不是控诉,只是一声声沉稳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。
起初,官员们都正襟危坐,神态自若。
但一炷香后,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。
半个时辰后,我透过纱帘的缝隙,看到那位向来以严苛著称的户部尚书,竟将头埋在双臂间,肩膀剧烈地耸动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我从青鸾收集的资料里知道,二十年前,他为了自己的仕途,眼睁睁看着发妻带着饿死的幼子回了乡下,未曾掉过一滴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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