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苏砚说,“疼得像被人拿钝刀割肉。但疼完了,我想的是另一件事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抬起头,“你父亲做的事,不等于你做的事。你老师做的事,也不等于你做的事。你把他们俩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,你当自己是什么?赎罪券收集器?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?”苏砚说,“不是在法庭上。是更早。大概七八年前,我参加过一个创业者的法律讲座,你是主讲人。那天你讲的是初创公司怎么保护知识产权。讲完了有人问——‘陆律师,如果大公司偷了我们的技术,我们小公司打不起官司怎么办?’你说——”
“‘打不起也要打。输了是技不如人,不打是骨气不如人。’”陆时衍低声接上。
“你记得这句话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年我刚创办公司,身上背着几百万的债。晚上睡办公室,白天出去拉投资被人当骗子撵出门。我在那天回去的公交车上,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第一页。”苏砚说,“后来每次被人坑、被人骗、被人往死里整的时候,我就翻回来看一眼。陆律师说的——输了是技不如人,不打是骨气不如人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极旧极皱的小笔记本。封皮磨得发白,边角用胶带粘过三次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,钢笔字,墨水都褪色了。
正是那句话。
陆时衍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所以你别给我往后退。”苏砚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怀里,“你刚才在法庭上揭你老师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那个陆时衍才是我认识了十年的陆时衍。”
“那现在我呢?”
“现在你还是你。”苏砚说,“但你要多给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要告诉我,你在怕什么。”
停车场里安静了很长一阵子。远处有一辆车驶过,车灯扫过墙壁,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“我怕我跟他一样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低,“我父亲拿了不该拿的钱,我老师烧了不该烧的文件。他们都曾经是最顶尖的律师,他们也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。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,学着他们的本事,走着他们走过的路。我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变成第三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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