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里没有人说话。苏砚低下头,眼泪掉在膝盖上。她没去擦。
陆时衍站在原地。那份证据清单还捏在他手里,纸张被他的汗水洇湿了一角。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。那天钟鹤年给他上完课,合上案卷,忽然跟他说了一句跟课堂无关的话——“时衍,做律师这行,最怕的不是输。是有一天你赢了,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”
当时他没听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法槌敲响。法官宣布休庭。旁听席上的人开始退场,脚步声、议论声、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成一片嘈杂。但陆时衍什么都没听见。他把文件放下,一步一步走出辩护席。外套还搭在椅背上,他忘拿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停车场在地下一层,没有开灯,黑得像口井。他在黑暗里靠着墙站了很久,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。是苏砚发来的一条消息——“你在哪?”
他没有回。
过了几分钟,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很急,又突然慢下来,像是跑着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跑去哪里。
苏砚站在停车场入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但陆时衍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在找他。她的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,然后停在他身上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她问。
她的声音很不客气,跟她在商场上一模一样——不问“你还好吗”,不问“要不要聊聊”,直接一刀捅进要害。
陆时衍把手机屏幕掐灭。“没怕什么。”
“没怕什么,你能躲在这种鬼地方?”苏砚走进来,高跟鞋的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下一下地砸在墙壁上,“陆时衍,你别给我来这套。庭审刚结束,你连外套都没拿,一个人跑到地下停车场关着灯发呆——我见过的烂借口多了去了,你省省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她的眼圈还是红的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刀枪不入的硬度。这个女人在跟他谈恋爱之前,是先学会了怎么在废墟上建帝国的。眼泪还没干就能重新披甲上阵。这一点,他不如她。
“钟鹤年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他说你父亲临走前说过——‘别让我女儿知道。’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?”
“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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