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没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三十年前我刚进市委的时候,还只是个跑腿的小科员。”韦伯仁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,“那时候我有个老领导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伯仁啊,在体制里,最难的不是向上面走,是往底下看。”
“往底下看?”
“对。他说,你往上走,看到的是台阶。一级一级的,只要肯爬,总能爬上去。可你往底下看,看到的是人——密密麻麻的,全都在水里。有的已经淹到了脖子,有的还在往上扑腾,可不管扑腾得多厉害,水面永远在那儿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”
韦伯仁说到这里,笑了一下,那种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“我当时年轻,不懂他什么意思。现在我懂了。他说的那些在水里的人,不是老百姓。是我们自己。”
雅间里安静下来。外面的古筝停了,大概弹琴的人也觉得今晚的气氛不太对。
“买书记,我知道你在查什么。我也知道,你手里已经有了不少东西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要贴在耳边才能听见,“我今天叫你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后天晚上,解迎宾会在‘云顶阁’顶层请一个人吃饭。这个人,是你一直在找的人。”
买家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:“谁?”
韦伯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推了过来。
“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买家峻接过纸条,没有打开。他盯着韦伯仁: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韦伯仁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,把湖心的灯都遮得模模糊糊的。
“因为他越界了。”韦伯仁终于开了口,声音变得很硬,跟白天那个笑呵呵的韦主任判若两人,“他在项目上动手脚的时候,我忍了。他在资金上搞名堂的时候,我也忍了。可他不该动你。”
“动我?”
“那辆货车。”韦伯仁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一道买家峻从没见过的东西,不是愤怒,是更深更暗的东西,像是在地下埋了很多年忽然被挖出来的煤,又黑又烫,“是我安排的人查到的。司机在事发前一天,账上多了一笔钱。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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