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9月11日,农历八月十五。
台北的天空难得放晴,一轮明月从淡水河对岸升起,清辉洒在延平北路连绵的日式屋瓦上,给这座笼罩在白色恐怖阴影下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银霜。空气中飘散着月饼的甜腻香气和远处烧金纸的檀香味,偶尔传来几声孩童提着纸灯笼追逐的笑闹声,转瞬又被军警巡逻皮靴的铿锵声碾碎。
大稻埕“文彬颜料行”二楼,林默涵——或者说,现在的“陈文彬”——独自坐在窗前。
他面前摆着一台拆散的收发报机零件,焊锡的焦糊味还未散尽。但此刻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里那张小小的、边缘已经起毛的黑白照片上。照片里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憨憨地笑着,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,眼睛亮得像台北夜市里最亮的玻璃弹珠。
林晓棠,六岁。这是她去年春天在苏州外婆家拍的。照片背面,有妻子林素秋娟秀的字迹: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林默涵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行字,指腹的茧子刮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试图从这四个字里读出更多的东西:素秋是不是也站在女儿身边?她是不是也望着南方,望着这轮同样的月亮?她是不是也在问,丈夫何时回家?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,嘴唇翕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了两年,对照片里的女儿说了无数次,但每一次重复,都像是在往一个无底的深渊里投掷石子,听不到回响。
窗外,一轮满月悬在天上,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福州老家,母亲也会在中秋夜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说月亮上有棵桂花树,吴刚永远在砍,永远砍不倒。那时候他觉得吴刚真傻,现在才明白,有些东西,就像那棵桂花树,你明知道徒劳,却不得不去做。
他苦笑了一下,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,拿起旁边的焊枪,准备继续修理那台发报机。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焊锡丝在烙铁下熔化,滴落在电路板上,凝成一颗丑陋的锡珠。
“冷静,林默涵,你是‘海燕’,你不能这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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