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呈上。
崔胤拆开,一目十行扫过,嘴角微微扯动,也不知是笑还是哼。
他将信搁在案上,“老夫冒昧,有几个疑难,久思不得其解,想请教李公子。”
李文谦心头微凛,“草民才疏学浅,恐难当使君垂询。”
崔胤自顾自道:“《尚书·尧典》云‘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’,又云‘百姓昭明,协和万邦’。李公子,这‘明德’与‘协和’,当以何为先?”
满堂一静。
薛延拈须的手顿了顿,搞什么名堂?
李文谦思索着,这不是寻常的经义考校,崔胤问的不是章句,是次序,是取舍,是为政者的根本抉择。
良久,他开口:“‘明德’在先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《尧典》开篇‘克明俊德’,而后‘亲九族’、‘平章百姓’、‘协和万邦’,次序井然。”
李文谦语速不快,却平稳,“譬若种树,先培其根,而后枝叶可茂。”
“为政者先修己德,使本心光明,然后能亲亲、仁民、爱物。”
“若己德不明,却言协和万邦,譬如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,纵有万邦来朝之表,终难免倾覆之危。”
崔胤微微颔首,不置可否,又问:
“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然管仲辅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桓公。”
“子曰‘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’,又曰‘管氏而知礼,孰不知礼’。”
“李公子,圣人之评,是褒是贬?当如何会通?”
这是更险的一问。
管仲易主而事,不为旧主殉死,儒者千载聚讼,而李文谦自己,齐国旧臣之子,北逃二十八年,今归中原…
这一问,几乎是在问他的本心。
李文谦深吸一口气,答道:“‘仁’之一字,夫子不轻许人,而许管仲以‘如其仁’。”
“管仲不死子纠,非贪生也,乃惧天下久乱、生民涂炭也。其后一匡天下,使民免于左衽,此其所以为仁。”
李文谦眼神亮了一丝,“至于‘不知礼’,功过不相掩,是史笔,亦是圣心。”
“有功则赏,有过则规,此夫子所以为至公。”
崔胤不语。
薛延揪断了一根白须。
“那么…”崔胤缓缓道:“李公子以为,管仲当死于子纠之难乎?当相桓公而成霸业乎?”
李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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