谦抬起头,“草民不知。”
他答得坦然,“子纠、桓公,皆齐之公子,非有夷夏之防、生灵倒悬之急。”
“管仲不死,是其择;后成霸业,是其能。”
“草民非管仲,不知其当日心迹,不敢妄断其是非。”
李文谦声音渐沉,“草民唯知:若今日柔然入主中原,易我衣冠,毁我诗书,使亿兆黎元沦为左衽…”
“则凡我中原士人,有力者当执戈以抗,有智者当献策以卫,虽死无憾。”
“此非为一家一姓,为华夏也。”
崔胤听罢,眼中那层审慎的、疏离的冷意,如春冰遇暖,慢慢化开。
“好。”
薛延端起茶盏,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“陈澜那老匹夫…”崔胤也小抿一口,“手倒快!”
薛延轻咳一声,“使君,陈刺史或许只是爱才心切,未必…”
“未必?”崔胤冷笑,“他那秦州,明年便要摘了‘边州’的帽子,下辖十七县,县令还缺着五个,他能不急?”
崔胤望向李文谦,语气中多了几分直白,“李公子可知,那秦州刺史陈澜,是何许人也?”
李文谦迟疑道:“陈使君…温厚长者,待草民甚厚。”
“哼!”崔胤似笑非笑,“他陈子澈若是温厚长者,苍梧便没有酷吏了。”
薛延无奈,“使君…”
“当年他在御史台,一年弹劾十七名官员,五品以上占了九个。”崔胤不理会老友的眼色,径自道:“前任大理寺卿被他气得在朝堂上摔了笏板,还是陛下出面调停,他才勉强收了手。”
“后来外放秦州,一上任便清丈田亩、整顿驿传、裁撤冗吏,把当地豪族得罪了个遍。”
“有人告到京城,说他‘苛政扰民’,他二话不说,把从景明初年开始的赋税收支明细、诉讼案卷、田地清册,装了三十七车,亲自押送到京城,往三省门口一放。”
崔胤叹息一声,“那三十七车,三省看了半年,最后结论:无一笔贪渎,无一案冤滥,田亩清丈虽严,皆依律令而行。”
他眯眼瞪着李文谦,食指敲了敲桌案,“这封举荐信,是他亲笔写的吧?”
李文谦点头。
薛延趁机打圆场,“文谦初归中原,在秦州多赖子澈兄照拂…”
“照拂?”崔胤不屑道:“那叫先下手为强!狗玩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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