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金色的光从井底涌上来,越来越亮,亮得像太阳从地底下升起来了。光漫过井口,漫过青石板,漫过老槐树的树根,漫过整个院子。院子里的人都被光淹没了,但没有一个人动,他们都在看,看那片光里有什么东西。
光里走出了一个人。不是很高,瘦瘦的,穿一件暗红色的袍子,头发是黑的,很长,垂到腰。它的皮肤是小麦色的,不是青灰色的,眼睛是棕色的,不是金色的竖瞳。它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,看得很慢,很仔细,像要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刻在心里。
“井?”小海走到它面前,仰着头看它。它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小海的脸。那手是暖的,有体温的,和普通人一样。“嗯。”它说。声音有点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小海把木盒子打开,把莎草纸拿出来,展开给它看。纸上画着尼罗河、金字塔、亡灵之城,画着哈瓦。“这是哈瓦,他在很远的地方,也在等。他等到了,就睡了。你也等到了,可以睡了。”
井看着那张莎草纸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纸上的哈瓦。纸亮了一下,又暗了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眨了眨眼睛。“他也在看。”井说,“他一直在看。”
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。胖子上上下下打量着井,不敢相信它变成了这样。“你真的上来了?”胖子问,“不是做梦?”
井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很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,是真的笑,露出牙齿的笑。“不是做梦。我上来了。”
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井面前,伸手摸了摸它的手。“暖的。是活的。”她回头对院子里的人说,“是活的。”汪玉成端着一碗粥走过来,递给井。“喝粥。甜的。”井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,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“甜的。”它说,又说了一遍,“甜的。比梦里的还甜。”
张一狂从井口爬上来,浑身湿透,但他在笑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的人,看着井,看着老槐树,看着那片被金色光洗过的青石板。然后他走到石桌边坐下,拿起一个枣糕,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云彩又端出一碗粥,放在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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