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吃点。下去那么久,累了吧。”
“不累。”张一狂喝了一口粥,“它一直在等我。我没走多远。”
那天傍晚,院子里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蒜蓉空心菜、西红柿蛋汤、土豆炖肉。土豆是去年种的,还剩下几个,云彩一直留着的,说要等一个特别的日子再吃。今天就是那个日子。
井坐在桌子旁边,用汪玉成刻的枣木勺子舀土豆炖肉,舀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它吃一口,停下来看看盘子里的菜,又舀一勺。一桌子菜它每样都尝了,每样都说好吃。它吃得肚子圆鼓鼓的,靠在椅背上,动不了了。
“饱了?”小海问。
“饱了。”井摸着肚子,“从来没这么饱过。”
“那以后每天都这么饱。”小海说,又给它夹了一块红烧肉,“明天还有。”
井没有回答。它看着那块红烧肉,看了很久,然后夹起来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嚼完了,咽下去,笑了。
那天夜里,张一狂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的灯。灯还亮着,照着那口井,照着老槐树,照着菜地里那片绿油油的土豆叶。井坐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盏灯。风吹过来,带着远处谁家窗户里飘出的戏曲声,和槐树叶子的沙沙响。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张一狂问。
井想了想。“想种土豆。像汪玉成一样,种很多土豆,秋天收了,冬天炖肉。想打太极拳,像胖子一样,虽然打得不好,但很好看。想做枣糕,像老太太一样,甜的。”它停了一下,“想住在这里。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张一狂笑了。“那就住在这里。这院子很大,住得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井看着天空,星星出来了,亮晶晶的,“我看了很久。看得不想回去了。”
“那就不回去。”张一狂站起来,“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学种土豆呢。”
井跟着他站起来,也学着他的样子拍拍裤子上的土。“明天学什么?”
“先学挖坑。土豆要种在坑里,不能太深,也不能太浅。汪玉成会教你的。”
井点头。它转身向屋里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张一狂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等了那么久,才等到我上来。我应该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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