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观察室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,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的衰败气息,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刘海中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,比在家里炕上更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。左手手腕处包裹着厚厚的纱布,隐隐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,吊在胸前。他脸上毫无血色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因为高烧和药物反应,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
清醒的时候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左手传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剧痛,也能回忆起那条疯狗扑上来时,獠牙刺入皮肉的恐怖瞬间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的恐惧和绝望。
这种回忆带来的精神折磨,远比身体的疼痛更甚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烂泥里的破布,先是被命运狠狠踩进粪坑,现在又被野狗撕咬,最后只能在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地方慢慢腐烂。
偶尔,他会用那只还能微微转动的眼睛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眼神空洞而怨毒。他不明白,自己这一辈子,勤勤恳恳工作,努力经营家庭,在院里树立威信,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?儿子坐牢,自己瘫痪,现在还被疯狗咬,可能残废,甚至可能得狂犬病发疯而死!
不公平!太不公平了!
他恨!恨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刘光天,恨那个落井下石的许大茂,恨院里那些看他笑话的邻居,恨这条该死的疯狗,恨这无情的老天爷!他甚至隐隐地,也开始怨恨起那个似乎永远冷静、永远高高在上、却间接让他感到无比挫败和嫉恨的李砚泽!凭什么那小子就能步步高升,风光无限,而他却在这里等死?
二大妈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病床边,形容枯槁,眼神呆滞。她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磨掉了最后一点生气,只是机械地履行着照顾丈夫的职责,喂水、擦身、看着点滴瓶。偶尔有护士或者医生过来询问情况,她才像惊醒一般,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几句。她已经不敢去想未来了,未来像一片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悬崖,多看一眼都会让她眩晕。
刘光福每天会来一趟,送点简单的吃食或者替换的衣物,但每次都待不了多久,看着父亲那副惨状和母亲死气沉沉的脸,他就觉得喘不过气,匆匆放下东西就逃也似的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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