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对纸人童男童女伸出的手臂,在青白月色下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僵直。涂着鲜红蔻丹的纸手边缘粗糙,却能精确地悬停在江述上臂两侧,仿佛早已丈量好距离。江述压抑住本能的排斥,任由这两只冰冷、带着纸张特有干涩触感的“手”架住自己的胳膊——那感觉不像搀扶,更像被两具精心设计的刑具固定。
纸人的力量大得惊人,且稳定得毫无生物应有的震颤。它们同步发力,将江述从狭窄憋闷的轿厢内“提”了出来,动作平稳得如同搬运一件易碎祭品。双脚落在轿前冰凉的青石板上时,被捆绑已久的脚踝传来针刺般的酸麻,血液冲回末梢的胀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
稳住身形的瞬间,江述的视线已如雷达般扫过四周。
这是一个被刻意营造出荒诞死寂的院落。地面铺陈的巨大青石板在惨淡月光下泛着湿冷幽光,缝隙里滋生的墨绿色苔藓厚密如绒毯,透着一股经年不见阳光的阴潮。四面是高耸得几乎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围墙,墙头乌黑的瓦当层层叠叠,檐角如野兽獠牙般狰狞上翘,刺向那片轮廓模糊、仿佛蒙着尸布的灰白天空。而最令人心悸的是,围墙与廊柱之间,密密麻麻悬挂着无数惨白灵幡!那些长长的、毫无纹饰的素白布条,在无风的夜里死气沉沉地垂落,像一片倒悬的尸林,又似无数只窥探的眼睛。地面上,除了他们立足的这片区域,目之所及皆铺满了厚厚的、边缘粗糙的圆形纸钱,苍白一片,宛如为这庭院覆上了一层不会融化的寒霜。
庭院正北,与来时方向相对处,巍然矗立着一座深宅。五进格局,飞檐斗拱,漆色是暗沉近黑的红与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交错,纵然雕梁画栋,也掩不住那股从木石深处渗出的衰败与死气。宅邸正门之上,一块硕大匾额高悬,以某种接近凝血颜色的暗红漆料,狂放跋扈地书就三个大字——**鬼王府**。笔划如刀砍斧凿,张牙舞爪,仿佛随时会挣脱匾额的束缚扑噬而下。
而此刻庭院中最刺目的存在,无疑是那六顶一字排开、殷红如血的大红花轿。
江述目光锐利,迅速比较。自己方才乘坐的那一顶,体积明显较其余五顶大上一圈。轿身木质更为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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