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沉入墨色,再无一丝天光。别府庭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住了口鼻,连最后一点朦胧的轮廓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以及比黑暗更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白昼里还能勉强辨别的荒草、残垣、破屋,此刻彻底沦为黑暗中的憧憧鬼影。空气冰冷刺骨,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潮气和更加浓郁的焦糊味——并非火焰燃烧后的余烬,更像是某种阴湿之物被无形火舌舔舐后留下的、沉淀在每一个分子里的焦臭。
江述站在东侧那间最破败的“新房”门口——这是他与那位大姐交换来的过夜地点。大姐在天色擦黑、院门限制似乎消失的瞬间,便毫不犹豫地、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别府,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同样漆黑的荒径,朝着未知的主院方向而去。没有告别,没有多余的眼神,只有一种目的明确的决绝。
至于其他几位“新娘”如何看待这次交换?正如江述所料,无人质疑,甚至无人多看一眼。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下,谁去冒这个险、谁去睡那口可能更危险的棺材,对其他人而言并无区别。只要不是自己,就无需关心。白露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姐离去的背影,便转身进了自己选定的西侧房间;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互相搀扶着,快步走向北面那间;而那个精神恍惚的少女,则被大姐临走前轻轻推进了南面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,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。
自保,冷漠,是这个诡异夜晚最真实的底色。
江述推开分配给自己的这间房门。门轴发出腐朽欲断的呻吟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。他侧身进入,反手将门掩上,却没有立刻插上门闩——在这种地方,一扇破门和一根朽木门闩提供的安全感微乎其微,反而可能阻碍紧急时的逃离。
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。他凭着记忆和白日观察的印象,摸索着向前。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,几步之后,膝盖撞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障碍物。
是棺材。
他伸出手触摸。木质粗糙,有许多毛刺和裂痕,触手冰凉,没有任何油漆或装饰,是最廉价、最简陋的那种薄皮棺材。尺寸也远不如昨夜在主院谢知野房中所见的那口金丝楠木巨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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