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迈着两条小短腿,追着一只绿头苍蝇跑了半个里地,一路摔了三个屁股墩。
最后,娃一拍子把那苍蝇拍扁,献宝似的交到管事的小吏手上,换来了一小块晶亮的麦芽糖。
娃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嘴里,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,终于露出了洪水之后第一个,能甜到人心里去的笑容。
张老三看着,也跟着咧嘴笑了,笑得眼角又有些发酸。
他觉得,这日子,有奔头。
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,是那些“贵人”。
他看到那个被所有人恭敬地称为“殿下”的年轻人,长得比年画里的金童还要俊俏。
可他干的活,比自己还狠。
张老三亲眼看到,那位殿下为了抢救一袋即将滑入泥沼的石灰,整个人都扑了进去,半个身子瞬间陷在冰冷的烂泥里。
被亲卫手忙脚乱拉上来时,他满身泥污,狼狈得像个泥猴。
可那位殿下只是抹了把脸,吐出嘴里的泥水,便亲自扛起那袋沉重的石灰,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。
还有一位殿下,每日负责焚烧那些从水里捞上来的浮尸。
那冲天的黑烟和焦臭,隔着几里地都闻得到,熏得人想吐。
张老三有一次挑土路过,远远看到那位殿下扶着树干,正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。
可他吐完,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,又直起腰,继续指挥士兵将一具具尸体抬上柴堆,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。
张老三不懂什么家国大义。
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,连皇子殿下都在用命去拼,他们这些泥腿子,还有什么资格喊苦喊累?
所以,当监工的号子响起时,他总是第一个扛起土筐。
当分发饭食的钟声敲响时,他也总是老老实实地排在队尾,从不插队。
他觉得,跟着这样一群“贵人”干活,心里头是亮堂的。
他甚至开始觉得,林太傅颁布的那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,都是对的。
直到那一天。
他所在的工区,因为连日阴雨,地基不稳,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。
轰隆一声闷响。
两个同乡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,就被奔涌的泥土吞没了。
等被人手忙脚乱地挖出来时,已经没了气。
这是工地上第一次死人。
一股冰冷的恐慌与不安,像瘟疫一样,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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