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三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,就是守着自家那二亩薄田,婆娘孩子热炕头。
洪水来的时候,他以为天塌了。
浑浊的浪头一口就吞掉了邻家的屋顶,把他家那头当命根子一样宝贝的老黄牛卷了进去,连个泡都没冒。
他死死抱着婆娘和娃,手脚并用爬上了村里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。
水越涨越高。
树在水里打着晃,娃的哭声被风一吹就散了,婆娘搂着他的胳膊,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泥。
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交代了。
就在他绝望地准备松手,去水底下找他的老黄牛作伴时,他看到了船。
是官府的船。
船头上,几个穿着好料子的年轻人正拼命伸长了脖子,朝着水里张望,脸上写满了焦灼。
他们被救了。
人被带到了一片高地,那里已经扎起了望不到头的帐篷,像一片灰色的森林。
他领到了一碗热粥。
粥很稀,清汤寡水,里面只有几粒米,混着些不知名的野菜根。
可当那口热粥滑进他冰冷的胃里时,一股暖流猛地炸开。
张老三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眼眶一热,浑浊的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。
他活下来了。
然后,规矩来了。
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,站在高台上。
张老三后来知道,他就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,林太傅。
林太傅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嘈杂的数万人营地瞬间安静下来,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想吃饭,可以,拿活儿换。
想活命,也行,听规矩。
于是,张老三成了“水利建设兵团”的一员。
他每天的工作,就是跟着几万个和他一样的人,去修那道被撕开的百里大堤。
很累。
累到他每天收工回到帐篷,沾着枕头就能睡死过去,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。
可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自己今天把该扛的土扛完了,晚上就一定能领到两个扎实的黑面馒头。
那馒头剌嗓子,可吃到嘴里,是粮食的香甜。
他婆娘被分到了“后勤缝补队”,每日缝补军士和民夫们的破损衣物,也能领到一个馒头。
他那刚会走路的娃,则被送进了“灭蝇队”。
他亲眼看到,自家娃举着个破蝇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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