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说过那个地方。
由当朝皇后亲自督建,领头人,正是那位写出《国朝内帑亏空调查录》,王御史之妻。
那是一个专为皇室清查账目、核算用度、揪出蛀虫的神秘衙门。
能进去,哪怕只是见习,也等于一只脚迈进了权力的门槛。
柳如烟看着女先生那双映着烛火、满是期许的眼睛。
她感觉自己心中某个被蛛网与尘埃封锁了十几年的角落,一扇生锈的铁门,在“嘎吱”声中,被一股巨力缓缓推开。
门外,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路。
一条布满荆棘,却也洒满天光的道路。
她的人生,原来不只有“嫁人”这一条被设定好的终点。
她可以有自己的路。
柳如烟对着女先生,深深一拜,腰身弯折,头颅低垂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学生,定不负先生所望。”
当夜,西跨院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那幅即将完工,针脚细密的富贵牡丹图,被她弃在角落,很快蒙上了一层薄尘。
她的世界,只剩下《复式记账法精解》。
上面每一个冰冷的“借”与“贷”,每一次严密的平衡与核算,都在为她构建一个全新的,由绝对秩序与规则统治的王国。
她知道。
她的人生,从握住这本书的这一刻起,已截然不同。
……
同一片月光下,京城的变革如水银泻地,正无声地渗透向帝国最偏远的角落。
青州。
村口的大槐树下,七岁的狗蛋正领着一群鼻涕虫,追着一只芦花大公鸡满地乱窜,搅得尘土飞扬。
“狗蛋!你个兔崽子,给老子滚回来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让狗蛋的野猴样瞬间凝固。
他爹,王老蔫,一个被土地晒得像块黑炭的庄稼汉,拎着根掸子,黑着脸站在自家门口。
狗蛋脖子一缩,屁股已经提前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。
就在这时,村里的铜锣“哐哐哐”地被敲响,声音急促得像催命。
村正扯着嗓子,跑得满头大汗,声音都喊劈了,脸上却放着光。
“乡亲们!都听着!”
“县里下了文书!林太傅他亲自批的!”
“咱村,要开‘文胆蒙学班’了!”
“八岁到十二岁的娃,都能免费去念书!”
“不光不要钱,去念书的,每家还能减半成田税!”
这消息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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