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这辈子见过很多死人。
武昌城下被炮弹炸飞的年轻士兵,护国战场上冻死在战壕里的川军娃娃,还有那些被北洋军阀吊在城门上示众的革命党人——每一个他都记得,每一个人的脸都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过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死法。一个人跪在雪地里,膝盖以下全冻进了冰层,双手合十举过头顶,像是在求天,又像是在拜佛。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,让他看起来像是庙里的一尊泥塑,而不是一个刚刚断气不到三个时辰的活人。
“是郑师爷。”程振邦蹲下来,用匕首敲了敲冻在尸体膝盖周围的冰层,冰层发出沉闷的回响,“张勋的幕僚长。上个月还在徐州给我发电报,劝我‘弃暗投明’。现在他自己倒先‘投’了。”
沈砚之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郑师爷的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