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沈砚之站在南京下关码头,看着江面上飘着的薄冰,那些冰块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、清脆的声响,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玉磬。江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,顺着领口灌进去,把他身上那件旧呢子大衣吹得猎猎作响。这件大衣还是三年前在昆明时蔡锷送他的,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,左肩的位置还有一块颜色略深——那是棉花滩的血迹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那年护国军在川南被北洋军围了三天三夜,他带队突围时左肩中了一枪,子弹从肩胛骨缝里穿过去,差半寸就打中心脏。后来蔡锷来看他,见他大衣破了,二话不说把自己那件脱下来披在他身上。他推辞,蔡锷就笑,说:“你比我年轻,比我扛冻,但你伤比我重。穿着吧,等仗打完了,再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