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四年,乙丑,霜降。
衡阳城头的旌旗,在湘江上吹来的湿冷江风中猎猎作响。旗面已由前清的龙旗、北洋的五色旗,换成了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样式,但那布料新得刺眼,像是刚从箱笼里扯出来,还带着樟脑丸的呛味。沈砚之披着一件半旧的将校呢大氅,立在东城箭楼上,手里握着一架德国蔡司望远镜,镜筒冰凉,贴着颧骨,激得他微微一颤。
望远镜里,湘江水浑浊浩荡,几艘挂着米字旗的英国小火轮突突地逆水上行,犁开两道黄褐色的浪。岸边,几个赤脚的纤夫弓着背,像快要折断的虾米,绳索深深勒进肩胛骨里。更远处的码头,日本人的“戴生昌”轮船公司新盖了栈房,青砖红瓦,在一片灰扑扑的吊脚楼里格外扎眼。几个穿着短打、梳着仁丹胡的日本人正指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