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五年,三月,洛阳。
春寒料峭,南宫德阳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与压抑。
龙椅之上的刘宏,面色在冕旒垂珠的阴影下更显晦暗浮肿,唯有那双时而涣散、时而骤然锐利的眼睛,透露着主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。
他感到自己的精力正像掌中沙般飞速流逝,太医院的汤药只能带来短暂的慰藉,却止不住那深入骨髓的虚乏与隐隐的钝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,如同跗骨之蛆,日夜啃噬着他。
殿中,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朝议,正趋于白热化。
提出惊人之议的,是宗正、太常刘焉。
这位宗室重臣,此刻正慷慨陈词,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:“陛下!自黄巾乱起,天下扰攘,贼寇蜂拥,州郡兵微将寡,各自为战,号令不一,往往坐视贼势坐大,乃至蔓延数州!刺史权轻,仅行监察,无兵无粮,何以靖乱安民?此乃制度之弊,当变通则变!”
他顿了顿,环视面色各异的群臣,抛出了核心主张:“臣斗胆建言,宜改刺史为州牧!择清名重臣,尤以宗室贤能为先,授予一州军政全权,开府治事,自募兵马,统筹钱粮。”
“如此,则权责归一,令行禁止,可集中州郡之力,速平叛乱,震慑不轨!此诚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制也!”
“废史立牧”四字,如同巨石投入死水,朝堂顿时哗然!
太尉邓盛第一个出列反对,须发皆张:“荒谬!刺史乃太祖所设,监察郡国,以防尾大不掉,此乃维系中央权威之根本!若改为州牧,掌兵牧民,与古之诸侯何异?此例一开,天下恐成春秋战国之局,陛下三思啊!”
“邓公此言差矣!”
刘焉早有准备,立刻反驳,“今非昔比!黄巾之余孽未清,幽州张纯勾连乌桓叛乱,凉州羌胡屡叛,并州黑山贼肆虐……处处烽烟,朝廷兵马疲于奔命,顾此失彼,若不行重典,予地方实权以自保剿贼,难道要坐视贼寇戕害更多州郡,动摇国本吗?此乃剜肉补疮,不得已而为之!且州牧人选,必是陛下信重之忠良,尤以刘姓宗室为佳,血脉相连,共保汉室,岂会轻易生异心?”
他特意强调“宗室”与“忠良”,目光恳切地望向御座。
这番话,半是公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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