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,蜀中,郪县西山。
往日寂静的山谷,如今一片喧嚣。十几座新起的砖窑冒着滚滚浓烟,把半边天都染灰了。山谷深处,依着山势,矗立起几座庞然大物——那是用青砖和特种黏土砌成的“高炉”,足有三四丈高,炉膛粗得能跑马。炉子连着巨大的牛皮风箱,由水车带动,“呼啦呼啦”地往炉膛里鼓风。
楚月薇站在一座高炉旁的木架台上,脸上蒙着块湿布巾,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她穿着身利落的男式短打,袖口挽到肘部,手上戴着厚牛皮手套,正盯着炉膛观察口里那团炽白翻滚的铁水。
“温度够了!”她回头喊,声音在嘈杂的工坊里依然清晰,“准备出铁!”
“是!准备出铁——!”
几十个工匠、学徒动起来。有人扳动机关,炉底出铁口打开,炽红的铁水像一条愤怒的火龙,咆哮着冲进预先铺好的砂模沟槽里,火花四溅,热浪扑面。
砂模是事先做好的,有炮管粗胚的,有船用肋骨的,也有普通农具、工具的。铁水流进去,迅速填满,凝固,变成暗红色的雏形。
“成了!又成了!”一个老工匠抹了把被汗水、煤灰糊满的脸,咧嘴笑,露出被烟火熏得发黄的牙,“楚工,这炉子神了!一炉出的铁,顶上以前土炉子十炉!瞧瞧这成色,这光泽!”
楚月薇走到一块刚刚冷凝的炮管粗胚前,用铁钎敲了敲,声音沉实。又蹲下,仔细看断口,晶粒细密均匀。
“焦炭的比例,还得再调。”她站起身,对身边记录的学徒说,“记下来,第三号高炉,第七批次,焦炭与铁石比七比三,出铁质地偏脆,下次试六点五比三点五。另外,鼓风速度可以再快半成。”
“是,楚工!”学徒飞快记录。
“月薇姐!”一个年轻女匠跑过来,是楚月薇从格物学堂带出来的学生,叫阿禾,才十七岁,但手巧心细,“您看看新打的那批犁头,按您说的加了‘锰’,是不是更耐磨了?”
楚月薇接过阿禾递来的新犁头样品,又拿过一块旧犁头,用锉刀分别在刃口锉了几下。
“嗯,新的是要硬些。”她点头,“记下配方,报给农业司,让他们在蜀中、江南选几个点试制推广。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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