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死寂。
一名三朝老臣当场老泪纵横,“扑通”跪跌在地,悲声哀号:“陛、陛下……何至于此!成何体统啊!”
萧君赫眼风未曾偏转半寸,径直收回方才慑退群臣的视线,重新仰望,死死定格在阿妩身上。
“奴今日,不问龙椅。”他嗓音极沉,字字砸在金砖上。
“只求做长夜司的刀。刀若避战,不如折了。”
百官骇然失语。
一名御史刚要有动作,旁边的同僚猛地一脚踩死在他的官靴上,痛得他冷汗直冒,一转头,
却对上同僚那双满是惊恐与警告的惨白双眼。
赵安斜靠在鸦椅旁,刀鞘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靴帮。
他余光掠过缩在朝班里瑟瑟发抖的群臣,极轻地嗤了一声,真是一群废物。
随即转头看向大殿正中。
那个曾在金銮殿上随口便能定人生死的男人,此刻跪在地上,连头都未敢抬。
看着这一幕,他扯了扯嘴角,眼底溢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嘲。
阿妩垂眸,静静看着阶下的男人。
目光从他单薄的灰布短褐,滑过那双交叠着新旧老茧的粗糙大掌,最终停在他额角,那道新结痂的伤口受了冻,
此刻正隐隐崩裂,渗出极细微的血丝。
她看了他片刻,神色无波无澜。
“不准。”
两字落地,冷脆如冰。
萧君赫脊背僵了一瞬,跪着的双膝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你连自己的伤都包不利索,北境用不着添个伤号。”阿妩起身,居高临下地扫过满朝文武。
“兵部重新拟名单,午时前送到长夜司。”
语毕,她转身走向殿后。
裙摆从萧君赫身侧决然拂过,带起一丝极淡的冷香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,争先恐后往外撤。
经过萧君赫身侧时,文武官员皆不约而同地绕开三步,将他跪拜的那方寸之地视作森罗鬼域。
赵安走到最后。
他在萧君赫跟前停了一步,用刀鞘点着靴帮,语气凉薄:“回去上药。别把血滴在地上,回头还得我的人来擦。”
萧君赫没应。
赵安冷冷一哂,摇着头,拖着微跛的左腿踏出殿门。
偌大的金銮殿空了。
晨光从高处的窗格斜切下来,将大殿劈成明暗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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