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君赫长跪在暗处,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灰石。
额角崩裂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,悄无声息地坠在平滑的地上,绽出一朵暗红。
他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瞳孔里烧着的东西,连阎王见了都得绕着走。
入夜。
长夜司后院,阿妩寝房门扇紧闭,唯余窗棂透出冷肃的灯火。
门外石阶上结了薄薄一层夜霜。
每隔几息,霜面上便会滴落一滴猩红,顺着青石纹理悄然洇开。
萧君赫跪在最低的一级台阶上。
从散朝起,他便跪在这了,连半寸都没挪过。
夜风自院墙豁口倒灌,十一月的寒夜,比刀子还利。
他身上那件灰布短褐单薄如纸,连件避寒的棉里衣都未穿。
天黑不到两个时辰,他在密室被沙隼划开的腰侧刀伤终是扛不住,“嗤”地一声再度崩裂。
温热的血水渗出粗布,慢慢洇透了半边衣襟,在月色下泛着触目的湿光。
值夜的暗卫换了三拨,凑在墙角嘀咕了几句“流血了”“别多嘴惹罚”,便再无人敢管,更无人敢赶。
院墙阴影里,白术蹲了半宿。
身为医者,盯着那片越扩越大的血渍,他终是忍不住闪身进屋。
“司主,那人还跪着。腰侧的缝线怕是全崩了,血流了不少。”
阿妩倚在窗畔的软榻里,手中拿着兵部下午送来的第二份将领名册,眸光未曾从名册上移开过半分。
“裂了就裂了,他一天到晚不裂两回浑身不自在。”
白术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多言,屏息退下。
阿妩继续翻阅名册。
第一页,看了三行,翻过去;第二页,看了两行,又翻回来。
第三页刚刚翻开,又心烦意乱地扔下。
如此反复四五次。
“砰”地一声!
她将名册重重掼在身旁的小几上,红唇微启,低低骂了句什么,听不真切。
窗棂缝隙漏进来的冷风里,依稀裹挟着外头的细碎动静。
不是呻吟,亦不是求饶,而是牙关咬得太死,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战栗闷哼。
院中。
萧君赫的意识已滑向混沌边缘。
跪得太久,双膝的剧痛已化为令人心慌的麻木。
冷风刮过崩裂的皮肉,烧灼般的钻心之痛一阵接一阵地凿进脑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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