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每一页的纸张都比前面的厚了那么一点点,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。他把指甲插进页缝里,轻轻挑开。两页纸之间,夹着一张极薄的拷贝纸,上面用铅笔拓着一个字。他把所有夹层里的拷贝纸都抽出来,一共十三张。十三张拷贝纸,十三个字,拼在一起是一句话——“青霜落,明月升,故人归来,以血还血。”
字迹不是周建国的。周建国的字他刚才看了几十页账本,潦草,松散,像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写的。这十三个字不一样。笔画很慢,很重,每一笔都像刻进石头里。写这些字的人,不赶时间。
楼明之把拷贝纸一张一张叠好,放回账本里。路灯在他头顶上嗡嗡响着,飞蛾扑在灯罩上,发出细细的、密集的撞击声。他站在那条被雨水洗亮的巷子里,忽然想起谢依兰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她说,青霜门的剑法叫“碎星式”,不是因为它能斩碎星辰,是因为出剑的时候,剑尖会抖出十三朵剑花。十三朵,像碎了一地的星光。
十三张拷贝纸。十三个字。
他把账本揣回怀里,扣上外套的扣子。巷子尽头,戴鸭舌帽的老头消失的那扇铁门后面,传来一声狗叫。叫声很老了,沙哑,短促,叫了两声就歇了。然后是一个老人低低的说话声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——“吃饭了,今天有肉。”
楼明之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巷子另一头走去。他走得很快,外套下摆在风里翻飞。怀里那本账本硌着他的肋骨,硬硬的,像一个被时间压扁了的秘密。他走出巷口的时候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谢依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。栗子还冒着热气,纸袋底部被油浸透了,变成半透明的褐色。她把纸袋递过来,楼明之伸手去接,她却往回缩了一下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她说。
楼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他握了五年的枪,审讯过几十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,从没抖过。现在为了一本棋牌室的流水账,手指尖在微微发颤。
“里头有什么?”谢依兰问。
楼明之从纸袋里拿了一颗栗子。栗子烫手,他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,剥开壳,金黄色的栗子肉冒着白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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