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一口,甜的,粉糯的,糖炒的火候刚好。他把账本掏出来递给她,然后把那颗栗子慢慢嚼完,嚼得很细,像在吃一样很珍贵的东西。
“青霜落,明月升,故人归来,以血还血。”他说。
谢依兰翻账本的手指停住了。她抬起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。她站在那条分界线正中间,像一个人同时站在白天和黑夜里。
“这不是威胁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掉,“是预言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翻那本账本。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她又停住了。那一页上,周建国记了一笔账——“九月十三,老李赢三十六块,欠着。”日期是二十年前,青霜门覆灭前第七天。九月十三。
楼明之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,栗子壳扔进垃圾桶。栗子壳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,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。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净,然后从谢依兰手里把账本拿回来,翻到她停住的那一页。
九月十三的账目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,被墨涂掉了。涂得很用力,墨迹把纸都洇透了。他把账本举到路灯下,透过光看那片被涂掉的墨迹。墨迹下面,铅笔的压痕还在。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“今夜子时,老槐树下,有客来访。”
落款处,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弯月。月亮的弧度,跟谢依兰师门信物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谢依兰的手指慢慢收紧。纸袋在她手里变了形,一颗栗子从袋口滚出来,落在地上,弹了一下,滚进路边的水沟里。水沟里的水缓缓流着,把那颗栗子带向更深的黑暗里。她蹲下去看着那颗栗子越漂越远,没有去捡。
“我师叔左手无名指,缺了半截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