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那时候不懂。后来恩师死了,他被革职,收到第一份匿名卷宗,才慢慢懂了。
“羊角山。”他说。
“羊角山。”谢依兰说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住。他们对视了一眼。谢依兰把怀里的空纸袋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纸团撞在铁皮桶壁上,发出很闷的一声响。她弯腰把账本捡起来,拍了拍封面上的灰,然后翻开,翻到有“师叔的糖”那行字的那一页。她低下头,把鼻尖凑近纸面,闻了闻。
“花生味。”她说。
楼明之接过来也闻了一下。确实有花生味,很淡,淡到几乎被纸页发霉的味道盖住了。但一旦辨认出来,那股味道就变得很清晰——是麦芽糖熬化了之后混着炒花生的香气,甜腻腻的,黏稠的,像一小片被压在纸页之间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童年。
“你师叔在糖里藏了什么?”
谢依兰没有回答。她把账本重新卷起来,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。口袋不大,账本露出一截,她用手压了压,拉链拉不上,就那么敞着。
“明天去羊角山。”
楼明之点点头。他把自己那把硬币从棋牌室的麻将桌上拿回来之后,一直攥在手心里。二十个五毛的硬币,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潮乎乎的。他把硬币揣回兜里,然后弯腰把地上那颗栗子的壳捡起来。栗子壳已经被他碾碎了,碎成很小很小的碎片,混在青石板缝的泥里。他一片一片地捡,捡得很仔细。谢依兰站在旁边看着他捡。等他捡完直起腰,她说:“那颗栗子是她自己掉的。”
楼明之把碎壳包在一张纸巾里,塞进裤兜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走出巷子的时候,贵和路夜市正在收摊。卖烤鱼的大姐把塑料桌椅一张一张叠起来,铁皮烤炉里的炭火还没熄,红彤彤的,在夜风里一明一灭。卖糖水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摆着几个不锈钢桶,桶里的绿豆沙和海带绿豆都已经见底了。她用勺子刮着桶壁上最后一点绿豆沙,刮得很耐心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楼明之路过的时候停下来,买了两碗。阿婆从桶底刮出最后两勺,分量不够,她又从另一个桶里舀了一勺薏米红豆补上。楼明之把一碗递给谢依兰,两个人就站在收了一半的夜市中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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