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的纸页轻轻掀起一角。
“你师叔姓顾?”老方的烟从耳朵上掉下来,他没去捡,“你姓谢,你怎么会姓谢?”
“青霜门灭门之后,幸存弟子全部改了名换了姓。”谢依兰的声音很平静,但楼明之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“我师叔原来叫顾长海,后来改名叫谢长海——随了我母亲的姓。青霜门覆灭那年我八岁,师叔带着我从镇江逃到福建,在武夷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藏了五年。他说青霜门的人还在被杀,一个一个地死,死得莫名其妙。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,每隔一年半载就换个地方,换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用过多少个名字了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谢依兰沉默了很久。桌上的日光灯管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影子的边缘在微微晃动,不是因为灯在闪,是她在发抖。
“三年前失踪了。”她说,“失踪之前他给我寄了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‘别找许又开’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来,档案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。楼明之低头看着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,葛建中在第十五页写了最后一行字,墨水的颜色又变了——这回不是蓝黑,也不是纯蓝,而是红色。不是钢笔的墨水,是朱砂。
那行字写的是:“许又开并非无辜。然动他不得。”
老方从楼明之手里接过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红色的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,朱砂的颗粒在纸面上微微凸起,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阻力。他认识葛建中——老葛当年是省厅刑侦处的副处长,出了名的硬骨头,办过的案子没有一桩是半途而废的。可他在青霜门这件案子上,不但半途而废了,还亲手把所有的物证封进了纸箱,贴上了封条。
“动他不得。”老方咀嚼着这四个字,“老葛是副处长,正处级。连他都说‘动不得’的人,在当年得是什么级别?”
楼明之没有说话。他在翻箱子里剩下的东西——几张泛黄的照片,一份被撕掉又粘回去的询问笔录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条。便条上只写了一个地址,字迹潦草,但能认出是葛建中的笔迹。地址是城西青砖路十七号。
青砖路十七号。许又开的私人藏书楼,“开卷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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