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,手里却拿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,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。
王建国正在屋里看文件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部里今天发‘劳保用品’,”
李秀芝低声说,小心地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两块深棕色、质地紧密的方块,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糖和油脂的奇异香气,“是‘康复饼’,听说是上海那边来的,给高级知识分子和特殊岗位的补助营养品。我们街道主任特意给我留了两块,说是奖励上回评先进……让给孩子们补充点营养。”
她知道这东西金贵,说得有些忐忑,怕丈夫觉得她不该拿。
王建国拿起一块,捏了捏,很硬。
他知道这东西,是用糖、油、奶粉和一些营养成分高压制成的,热量高,能顶饿,在眼下确是稀罕物。
“嗯,收好。每天给孩子们掰一小块,泡水喝。别让院里人看见,你也吃一点,别把身子骨熬坏了。”
他叮嘱道。
树大招风,这时候一点特别的食物,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秀芝连忙点头,将油纸包包好,藏进柜子最深处。
然而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也许是李秀芝拿油纸包回来时,被哪个眼尖的邻居瞥见了;也许是王新平、王新蕊某次忍不住,在院里悄悄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饼渣,被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棒梗看见了;又或许是贾张氏那堪比警犬的鼻子,从王家偶尔飘出的、与众不同的甜腻气息中嗅出了端倪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贾张氏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菜,正好李秀芝也去打水。
贾张氏眼睛在李秀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,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李干部,最近气色不错啊?还是你们三职工家庭好,有办法。”
李秀芝心里一紧,面上勉强笑道:“贾大妈说笑了,这年头,谁家都不容易。”
“是不容易,”
贾张氏拖长了声音,“可不容易跟不容易,也不一样。像我们这种揭不开锅的,那是真不容易。像您家,建国是部里领导,您又是街道先进,门路广,认识的人多,手指缝里漏点,就够我们吃几天了。我瞅着,新民、新平几个孩子,脸上都比以前有光呢。到底是吃得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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