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的江南,像是被水汽浸润的宣纸画,处处透着朦胧的湿意。沈家庭院深处的临水亭榭旁,沈清澜斜倚着朱红栏杆,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怔怔出神。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玉兰的旗袍,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,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。这是去年生辰时母亲特意请苏州老师傅做的,说是留洋归来穿洋装虽好,但回家了总该有几分江南闺秀的模样。
“小姐,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。”丫鬟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。
沈清澜回过神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栏杆上雕刻的缠枝莲纹。父亲这时找她,多半又是为了家族生意的事。近几个月来,沈家丝绸厂的账簿她偷偷看过,知道情况不容乐观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她轻声应道,转身时目光掠过水面。几片白玉兰的花瓣正打着旋儿沉入碧波,那白色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。
书房里熏着沉水香,沈父沈修远站在窗前,背影竟有些佝偻。听见女儿进来,他缓缓转身,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电报。
“澜儿...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北方陆大帅府来人了。”
沈清澜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自然知道陆大帅是谁——掌控半壁江山的军阀陆震山,他的独子陆承钧更是名声在外的冷血少帅。
“他们提了亲。”沈修远不敢看女儿的眼睛,手中的电报纸被捏得发皱,“为陆家少帅求娶你为妻。”
窗外忽然下起雨来,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瓦上。沈清澜觉得那雨声像是直接敲在了她的心上,冰凉一片。
“父亲答应了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沈修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这个向来威严的江南富商此刻老泪纵横:“澜儿,爹对不起你...可陆大帅说了,若是不应,就断了咱们所有北上的商路,查封江浙的铺子...沈家百年基业,不能毁在爹手里啊!”
沈清澜看着跪地的父亲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也是在这间书房,父亲还笑着夸她聪慧,说沈家商号以后总要交到她手上。那时刚从金陵女中回来的她,还兴致勃勃地跟父亲讨论如何把丝绸卖到欧美去。
原来不过镜花水月。
她慢慢扶起父亲,指尖冰凉:“女儿...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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