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沉重地垂落,将晨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。
沈清澜躺在紫檀木拔步床上,睁着眼,望着帐顶悬着的那枚鎏金薰球。昨夜被强塞入口的鹿肉,那腥膻霸道的气味,似乎还黏在喉头,混着陆承钧指尖残留的烟草与火药味,一起淤积在胸腔,沉甸甸地坠着,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倍感艰难。
贴身丫鬟采薇端着一盆温水悄无声息地进来,步履轻缓,生怕惊扰了她。铜盆放在黄花梨面盆架上,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沈清澜微微偏头,看向这个自小跟着自己,从江南水乡一路北上的丫头。采荷的眼圈也是红的,显然昨夜也没睡好,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,拧了热帕子,轻声唤道:“小姐,擦把脸吧。”
温热的巾帕敷在脸上,稍稍驱散了那股彻夜的寒凉。沈清澜就着采荷的手坐起身,目光掠过房间。这间属于少帅夫人的卧房,奢华、空旷,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,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,像一座精致的陵墓。
采薇,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宿夜未眠的疲惫,“我想给家里写封信。”
采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低眉顺眼地应道:“是,小姐。奴婢这就去准备笔墨。”
书信是沈清澜目前唯一能与外界,与那个生养她的江南家族联系的脆弱纽带。她需要知道父亲是否安好,家族的危机是否因这场联姻而真正得到了缓解。那些冠冕堂皇的聘礼,究竟是救命的稻草,还是将她彻底钉死在陆家这座牢笼里的棺钉?她需要一点真实的消息,哪怕只有只言片语,来确认自己这番牺牲并非毫无意义。
她坐到窗下的书案前,铺开素笺。窗外是北地早春依旧料峭的庭院,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着残雪,与记忆中沈家园林的亭台水榭、四季常青截然不同。她提笔蘸墨,手腕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落笔时却只能化作最谨慎、最无关痛痒的问候。
“父母亲大人膝下,敬禀者:女清澜在北平安抵达,勿念。此间诸事……皆妥。” “皆妥”二字写得尤为艰难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她如何能说昨夜宴席上的屈辱?如何能描述陆承钧那审视货物般的眼神,以及陆震山那不怒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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