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帅府的夜,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不过酉时三刻,五进院落便已层层落锁,巡夜的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,靴底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像是为这牢笼打着永不疲倦的节拍。沈清澜倚在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庭院,只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晃着昏黄的光晕,映得窗棂上她的影子也飘摇不定。
白日里秦舒意温婉关切的神情,丫鬟递过纸条时那转瞬即逝的异样,还有指尖触及纸条时那微凉的触感,都在脑中一一掠过。她摊开掌心,白日被陆承钧攥出的青紫指痕尚未消退,隐隐作痛,提醒着她那男人不容忤逆的强横。
陷阱么?
可她还有选择么?
父亲跪地哀求时老泪纵横的脸,傅云舟信中描绘的自由与新天,还有陆承钧加诸在她身上那些带着羞辱的掌控……一幕幕在眼前交织。温顺的外衣穿得太久,内里那颗被新式教育浇灌过的心,早已不甘于在这深庭中腐朽。哪怕只有一线微光,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她也得去探一探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缩,触及袖中一个硬物——那是她陪嫁带来的一支细小银簪,簪头是一朵精致的玉兰,此刻,却成了她唯一能倚仗的、微不足道的武器。
时辰一点点过去,窗外巡夜的脚步声渐渐稀疏,直至彻底安静下来。子时了。
沈清澜深吸一口气,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门外一片死寂,守夜的婆子想必也已躲懒打起了瞌睡。她轻轻拨开房门,一道缝隙,冰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只着一身素色夹棉旗袍,未披外衫,身形融入浓重的夜色里,像一抹游魂。
凭着白日里暗自记下的路径,她避开几处可能设有岗哨的月亮门,贴着墙根的暗影,一步步向着前院陆承钧的书房挪去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着,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,让她手脚都有些发软。她知道,一旦被发现,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昨日那般“轻易”的惩戒。
书房位于外院与内宅交界的一处独立小院,是陆承钧处理军务、会见心腹之地,平日里戒备森严,也只有在这深更半夜,守卫才会稍松懈几分。
院门虚掩着,她屏住呼吸,侧身闪了进去。院内一棵老槐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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