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卫兵便不着痕迹地侧身,恰好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,如同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。
看着傅云舟的狼狈,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理想和信念,看着周围人群中可能隐藏的、虎视眈眈的眼睛。
那一刻,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攥着《新潮》杂志的右手掌心,传来更清晰的刺痛。是刚才无意识掐破的伤口,渗出的温热液体黏腻地沾染在杂志粗糙的纸页上。
旧情被当众碾碎,傅云舟为之奋斗的新生之火,亦将在这精心布置的“意外”中,被轻易掐灭。
站台上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,对着傅云舟和那些散落的传单指指点点。恐惧和好奇在空气中弥漫。有穿着制服的车站警察开始朝这边张望。
傅云舟终于撑着手臂站了起来,他拂去长衫上的灰尘,没有先去捡那些致命的传单,而是再一次望向沈清澜。隔着短短的距离,隔着喧嚣与危险,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——有关切,有无奈,有决绝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的警示。
他弯下腰,沉默地,一件一件,将散落的东西收回皮箱。那些反军阀的传单,被他迅速而镇定地压在了衣物最底层。
卫兵完成了任务,如同冰冷的影子,再次无声地贴近沈清澜身侧。“少奶奶,该回去了。”
沈清澜最后看了一眼傅云舟。他刚好合上箱盖,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他极轻、极快地摇了摇头。
不要过来。
不要说话。
不要……为我涉险。
沈清澜读懂了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,是用力过度咬破了内里的软肉。她强迫自己转身,不再回头,任由卫兵“护送”着她,逆着人流,走向站台出口。
身后,是火车再次拉响的、悠长而悲凉的汽笛。
身前,是帅府那辆如同囚车般的黑色汽车,静静等候,即将载着她回到那座更深、更冷的牢笼。
掌心濡湿一片,那本《新潮》杂志边缘,已悄然晕开一小团暗红的血色,如同她心中无声泣出的血泪,滴落在这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色月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