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澜独自站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旁,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未动的果汁,只觉得周遭喧闹的人声、晃眼的灯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墨绿色礼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,丝袜紧贴着皮肤,微微汗湿,带来粘腻的不适。她感到无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,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怜悯,或许还有轻视。
她不由自主地,再次望向女眷聚集的方向。这一次,她看到了秦舒意。
秦舒意并未穿礼服,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月白色旗袍,外罩一件浅灰色开司米披肩,长发在脑后绾成优雅的发髻,别着一枚珍珠发卡。她正与几位看上去像学者或文化界人士的男女交谈,姿态从容,言谈间偶尔微笑,显得知性而温和。即使在这样华丽的场合,她也自带一种清爽干练的气场,与周遭的浮华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洽。
似乎察觉到沈清澜的视线,秦舒意忽然转过头,目光穿越人群,与沈清澜遥遥对上。秦舒意微微一怔,随即朝她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,轻轻点了点头,便又转回头去继续交谈,仿佛只是遇见一个不甚熟悉的陌生人。
那个笑容,礼貌,得体,无懈可击。却让沈清澜瞬间如坠冰窟。
她看得懂那笑容背后的含义——那是属于同一个圈子的、心照不宣的确认,也是一种无形的划界。秦舒意站在那里,是独立的,被尊重的,可以与陆承钧平等对话(至少表面如此)的秦医生。而她沈清澜,是被陆承钧禁锢在身旁、需要他允许才能出现在此地的“少夫人”,一个美丽却空洞的符号。
傅云舟笔下那个自由、独立、拥有自我的新女性世界,仿佛在此刻露出了它残酷的另一面——即使在同一片天空下,人与人的境遇,也隔着天堑。而她,被困在堑底,连仰望的资格都显得可笑。
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杯子。
“少夫人,您脸色不太好,是否需要休息一下?”一个侍者注意到她的异常,低声询问。
沈清澜勉强摇了摇头,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。她不能失态,不能给陆承钧丢脸,不能……
就在这时,陆承钧从偏厅走了出来,径直朝她走来。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冷了几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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