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炉火将熄未熄,残存着一点稀薄的暖意。三个孩子已经睡熟,呼吸均匀。慕宛白刚从一个关于春耕生产和社队企业现状的冗长会议回来,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,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劣质烟草和焦虑汗水混合的气味。
他脱下外套,坐在床沿,就着昏黄的灯泡光,翻看着手里一沓皱巴巴的报告。
江思雨从西屋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浓茶,放在他手边。
“还是老问题,”慕宛白没抬头,声音低沉沙哑,“地里就那点收成,交了公粮,留了口粮,剩下的换不了几个钱。社队办的那些小砖窑、农机修理站,要么缺技术,要么没销路,半死不活。社员手里没钱,积极性就高不起来,恶性循环。”他手指用力点着报告上一行关于人均年收入的数字,那数字低得刺眼。
江思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,看着慕宛白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血丝。来这里几个月,她亲眼见过县城外的土地——大片大片的冬麦田在寒风里瑟缩着,灰黄的色彩单调得令人窒息;她也从秦保姆和冯保姆偶尔的闲聊中,听过社员们生活的窘迫,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虽然已经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地,能吃饱饭,但社员手头没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