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辗转看到影印本;没有同行即时讨论,每一个思路的卡顿都需要自己独自反复咀嚼、尝试、推翻重来。
但她也有了她在首都时不具备的优势:大段不受干扰的、连续思考的时间。县城的夜晚如此寂静,除了风声几乎万籁俱寂。没有频繁的会议,没有杂事的打扰,她可以彻夜沉浸在一个数学模型的构建中,或者反复推敲一个器件结构的物理极限。这种极致的孤独,固然难熬,却也像高压釜,逼迫着思维向着问题最核心、最本质的地方不断掘进。
她开始尝试用更简洁、更优美的数学语言去描述器件行为;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当时国内可能获取的、相对落后的半导体工艺,去实现她设计中的关键功能;甚至开始设想,如果最终产品真的能诞生,它的初级形态应该如何,如何尽可能降低制造成本和使用门槛。这些思考,比在研究所时更加“接地气”,也更具挑战性。
偶尔,极度疲惫或思路陷入绝境时,她会推开西屋的门,走到院子里。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和隐约的花香,吹拂着她发烫的额头。
她抬头望着北方小县城清澈的星空,那些冰冷的、遥远的星点,似乎与她在稿纸上描绘的、微观世界的电子跃迁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。她会想起“希望工程”对撞机,想起陈寅初院士,想起首都实验室里激烈的争论……那些曾经构成她世界中心的一切,此刻化为背景,反而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——不是聚光灯下的成功,而是对未知规律纯粹而执拗的叩问,以及将这叩问所得,转化为切实改变世界,可能性的那种力量,哪怕只是一小部分。
有时,慕宛白深夜未归,她会走到孩子们房间门口,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。三个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时咂咂嘴,或者翻个身。正衍睡相最稳,维岳喜欢踢被子,望舒有时会含糊地梦呓。这些细微的声响,是她在抽象思维世界遨游后,重新锚定现实的坐标,提醒她肩上还有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