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微光,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云层,给茫茫雪原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白。
中军帐内,油尽灯枯的朱棣,竟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。
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,满头黑发已化作霜雪,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,唯独那双眼睛,在回光返照之际,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。
“传……杨士奇。”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苏闲说。
很快,杨士奇匆匆赶来,一入帐便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,声音嘶哑:
“臣,叩请死罪!”
他身后,朱瞻基眼圈通红,也跟着跪了下来,倔强地咬着嘴唇,一言不发。
爷孙俩的心思,朱棣在看到他们表情的那一刻便已了然。
他没有愤怒,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子。
“你斗不过你二叔,也斗不过你三叔。”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
“他们的刀,比你的笔快。”
朱瞻基猛地抬起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他挺直了脊梁,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:
“皇爷爷,孙儿知道。”
“但孙儿不想像行尸走肉一样,被安排着活下去。”
“若终究是输,孙儿愿以死相陪,与父王、与母后共赴黄泉!”
“只求您……”
“让孙儿按自己的心意,轰轰烈烈地活一次,争一次!”
这番话,不是一个皇孙的恳求,而是一个男人的宣言。
朱棣浑浊的眼中,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孙子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宁死不屈的自己。
神情复杂地变幻了许久,最终,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点头,重如泰山。
杨士奇瞬间老泪纵横,再次叩首:
“陛下圣明!”
遗诏,就此定下。
立皇太子朱高炽为新帝。
苏闲从一个沉重的金丝楠木匣中,取出了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。
他仔细核对着上面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,确认无误后,郑重地递向朱瞻基。
“拿着吧,臭小子。”
朱瞻基伸出双手,那双手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这方小小的玉玺,承载的是一个帝国的重量,是他一家人的性命,更是他与两位叔叔不死不休的战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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