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的方向,狂奔而去,脚步踉跄,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。
信封里,只有一页纸。
纸上,是用毛笔写就的颜体楷书,笔力透纸背,字字刚劲有力,内容与陈树坤在作战室里口述的一字不差,只是末尾,盖着鲜红的粤湘闽三省联防总司令部大印,还有一行更小的、却更令人胆寒的字,墨迹浓黑,力透纸背:
“二十四小时倒计时,自送达之时起算。逾时,我军将视贵方放弃和平解决之最后机会,一切后果,由贵方自负。”
“粤湘闽三省联防总司令,陈树坤。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,午后五时三刻。”
当这页纸被送到英国领事和法国副领事面前时,雷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,指尖泛白,看着“五百万银元”和“降旗谢罪”的字样,眼前一阵阵发黑;而英国领事,那个素来高傲的瘦高老头子,看着那行冰冷的字,胸口一闷,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过去,被身边的人急忙扶住。
与此同时,珠江两岸,早已人山人海。
不,是人的海洋。
从沙面对岸的长堤,到西关的每一个码头,到河南的滨江路,凡是能看见沙面岛的地方,全都挤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从江堤一直蔓延到后面的街巷,蔓延到远处的坡地,蔓延到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。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商人、学生、苦力、乞丐……广州城,甚至整个珠三角得到消息的人,都在向这里涌来,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号召,是愤怒,是屈辱,是百年来积压的怒火,是今日沙面的鲜血刺激,是陈树坤那强硬到极点的通牒,是眼前这前所未见的、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军容,将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。
一万?两万?或许更多。
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人群身上,洒在他们一张张激动、愤怒、坚毅的脸上。人们沉默着,凝视着对岸那个小小的沙面岛,凝视着岛上那些尖顶的洋楼,凝视着那些在暮色中依旧飘扬的米字旗和三色旗,眼神里,满是百年的屈辱和今日的怒火。
然后,不知是谁,第一个喊了出来,声音嘶哑,却像一道惊雷,划破了江面的沉默:
“血债血偿——!!!”
像一点火星,溅入滚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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