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上海,红透半边天的晚霞刚压下来,黄浦江畔的霓虹就被宵禁令掐灭了大半,只剩几盏孤灯在洋楼尖顶苟延残喘,而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探照灯,晚风吹过的街道冷得像冰锥子,在夜空里扫来扫去,把弄堂里收摊小贩的残影钉在青石板路上。
而此时沈公馆的雕花木门闩得死死的,门楣上的铜环蒙着灰,厚重的柚木板挡得住远处零星的枪声,却挡不住满屋子的滞闷。
绿罩台灯的光晕缩在紫檀木书桌一角,沈世昌背对着女儿站在窗前,身影被夜色啃掉半截,手里捏着的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指腹磨得发亮,指节却泛着青白。
“明玥,”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疲惫的颤音,打破了死寂,“你弟弟……被盯上了。”
沈明玥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旗袍下摆的盘扣,针脚硌得掌心发疼。穿越到这风雨飘摇的1949年才刚满一个月,她还在学着适应旗袍的束缚,学着对账房先生的算盘声充耳不闻,学着在金圆券一日三涨的恐慌里扮演镇定的沈家大小姐。
沈家是沪上老牌资本家,表面上洋房连片、商铺林立,实则早被时局架在火上烤——汤恩伯的部队守着城,特务像苍蝇似的盯着有钱人家,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祸。
清楚历史走向的她知道风暴迟早会来,却没料到会这么快,而且是冲着最单纯的弟弟来。
“父亲,明轩他怎么了?”她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,还是忍不住发颤。
原主与弟弟沈明轩自幼亲近,那份牵挂刻在骨血里,哪怕换了灵魂,听到他出事,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冷手攥紧了。
沈世昌缓缓转过身,灯光照亮他布满血丝的眼,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沾在鬓角,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被刀又刻深了几分。
他将照片递过来,指尖凉得像冰:“周世昌那个狗贼,”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咬牙切齿的恨,“他派人在圣约翰大学外蹲了三天,拍了这些。”
照片上,十七岁的沈明轩站在游行队伍边缘,举着“反内战”的标语牌,校服领口敞开着,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莽撞与激昂。
另一张里,他正和几位同学围在墙根说话,背景墙上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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