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水湾的夜,深得像泼了缸浓墨,化不开的黑裹着港岛初春的湿凉。海潮声低低地呜咽,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钻进来,黏在皮肤上,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。
沈明玥半躺在床上,真丝床单滑溜溜的,贴在身上柔得不像话,却暖不透那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。
手边玻璃高脚杯还剩小半盏红酒,深血色的液体跟着她浅浅的呼吸晃啊晃,晃出细碎的光。
顺着喉咙咽下去的时候,烧得胸口发暖,可那点暖意刚爬到心口,就被记忆里的冰碴子浇得透透的,脑子反倒更清醒了,清醒得能数清灵魂上每一道疤。
她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却抖得厉害,像被风刮得快要断了的蝶翼,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,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。
神经发紧的逃了这么多天,此时沈明玥的身体累得像散了架,连日的奔波惊悸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,可那根强撑着的神经,却还绷得紧紧的,压根睡不着。慢慢的,沈明玥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,一头扎进了前世那片混着汗水和泪水的回忆里。
那是前世1998年的冬天,她刚满十七岁,攥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,缩在绿皮火车最犄角旮旯的位置,怀里揣着母亲塞的三百块钱。那钱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,叠了一层又一层,边角都磨软了,可这点暖意,哪抵得住车厢里那股子钻心的冷。
冬天的绿皮火车哪有什么暖气,车窗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,冷风从缝里钻进来,跟淬了冰的小刀子似的,一下下刮在脸上、手上,疼得人直抽气。她把自己缩成一团,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都磨破了的旧棉袄,还是冻得瑟瑟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。
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,空气里混着汗味、泡面味、劣质烟草味,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,吵得人头疼欲裂。地上到处是瓜子壳、纸屑,踩上去黏糊糊的,让人直犯恶心。
她坐在座位上,连口水都不敢多喝,怕上厕所要挤过密密麻麻的人,还要受旁人不耐烦的白眼。更不敢吃东西,怀里揣着两个母亲连夜蒸的白面馒头,用干净纱布包着,那是她全部的口粮,得留到最饿的时候,小口小口啃,一点都不敢浪费。
那会儿的她,眉眼间还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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