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妆台前,是一场沉默的战役。阿萍的手就是她最精良的武器。犀牛角梳穿透如云乌发,一下,又一下,带着镇定心神的凉意,将三千烦恼丝梳理得驯服光亮。
发油是桂花头油,香气馥郁却不腻人,在她指尖被搓热,然后深深按进头皮穴位。从额前发际的“神庭”,到两鬓的“太阳”,再到脑后的“风池”,阿萍的手指精准稳定,力道透进肌理。
“今日这头,得多按会儿。”阿萍的声音像哼唱一首古老的安神曲,“您这几日思虑重,气血都往上涌,按按,散散浊气。”
沈明玥闭着眼,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模糊的“嗯”。白日里与那些洋行买办、建材商人的锱铢较量,那些关于大理石纹路、红木运价、发电机型号的枯燥争辩,此刻都在温热的手指和馥郁的桂花香里,暂时退潮远去。只有此刻的、具体的触感与气息,是真实的。
藕荷色软缎旗袍被请出檀木衣柜,料子是从上海带来的老库存,光泽如水流动。
阿萍帮她穿上,从腋下那排十三对珍珠盘扣开始,一粒一粒,扣得严密平整。每一粒扣上,都似将一份铠甲披挂上身。然后是首饰:
玻璃种翡翠耳坠,冰透如水滴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曳出温润的光痕;母亲留下的冰种镯子套上腕间,触手生凉,却很快染上体温;最后,一枚钻石蝴蝶胸针别在襟前,翅膀上细密的碎钻,在晨光里炸开细碎的、冷冽的火彩。
阿萍跪下来,为她穿上那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。鞋跟镶着一圈米粒珍珠,光华内敛。当沈明玥站直,踩上这双鞋,她的身姿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线向上提起,变得更加挺拔,也更加疏离。
最后,她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底层抽屉。数十只水晶瓶静立其中,像一支沉默的香气军队。她的指尖滑过冰凉的瓶身,最终停在一只方形瓶上——娇兰,“蝴蝶夫人”(Mitsouko)。
她按下喷头,细密香雾落在耳后与腕间。前调是清冽的佛手柑与桃子的碰撞,中调是玫瑰与紫罗兰的馥郁交织,尾调的香根草与肉桂则带来一抹深邃的苦甜与神秘。
这香气复杂、矛盾,带着故事与决绝,瞬间将她包裹,与之前沐浴的玫瑰栀子余韵、发间的桂花头油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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