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到达天后庙后下车,嘈杂的人声与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。
庙前空地上挤满了人,穿长衫的、着短打的、包着头巾的、烫着卷发的……各色人等摩肩接踵。
求签的、问卜的、还愿的、纯粹来沾点“仙气”的,人人脸上都写着焦灼与渴望。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体面男人,正小心翼翼地将求来的黄符塞进贴身口袋;几个渔妇围着庙祝,焦急地询问出海吉凶;更有不少人挤在一位清瘦老者(想必就是陈半仙)的桌案前,高举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红纸,眼神热切。
“大小姐,您看,”周管家用眼神示意庙门右侧,“穿藏青长衫那个,是广东陈家的二公子,旁边戴礼帽的,是上海张家的大管家。他们也来了。”他声音更低,“听说陈家想在新界买块地盖厂,特意来请陈半仙看风水,一出手就是这个数。”他隐晦地比了个手势。
沈明玥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前世的记忆里,这位陈家二公子后来似乎卷入了一场走私官司,家道中落。而那位张家,在几年后的银行挤兑风潮中销声匿迹。所谓的“世交”,在利益与风波面前,薄如蝉翼。
阿忠和护院已无声地隔开人流,清出一条小径。沈明玥下车,藕荷色的身影在这片灰扑扑的嘈杂背景中,显得格外突兀而明亮,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——好奇的、羡慕的、估量的,以及几道隐藏得很好的、不善的窥探。
上香的过程简单而沉默。她在庙祝的指引下点燃三炷香,闭目,举至额前,心中默念:“求家人平安,求前路顺遂,求……该得报应的,一个也别逃过。”躬身,三拜,插香入炉,然后从手袋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港币,投入厚重的功德箱。
“咚!”木鱼重重一响,庙祝拖长了调子唱喏:“信女沈氏,香油一千块!功德无量,娘娘保佑——”
四周骤然一静,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。一千块!足够普通人家过活一年!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,这一次,里面的贪婪与算计几乎不加掩饰。
沈明玥恍若未闻,转身,在阿忠等人的护持下,从容走出大殿。炽热的目光和低语如影随形,却无法侵入她周身三尺之内。
回到车上,周管家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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