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烈,只余一层微凉的光屑,黏在她月白色软缎旗袍的下摆。
旗袍是苏绣双面绣的珍品,暗纹缠枝莲绕着蝙蝠,取“连连得福”之意,是父亲特意嘱上海豫园旁的绣娘赶制的,如今沪上烽火漫天,这抹温润的月白,便成了乱世里唯一的念想。
光屑也黏在银盘里的信函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、殖民时代的冷霜,覆在精致的纸页上。
银盘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錾花旧物,边沿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,盘底刻着的沈家纹章早已被时光磨得模糊。
这是祖父当年和一位英国的客人经商时,从一位没落的苏格兰贵族手中购得的,随沈家走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雨,载过西洋的香槟,盛过江南的糕点。
盘里那封信,却是崭新的。米白色卡纸厚挺得近乎倔强,带着殖民时代高级文具特有的、拒人千里的矜贵——那是伦敦“威尔斯利”文具店的特供款,寻常人难得一见,唯有港英政府的高官、英资洋行的大班,才有资格定制。
封口处,深红色火漆凝如一滴将干未干的血,“RHKGC”的花体字母蜷缩其中,是香港皇家高尔夫球会的缩写,更是殖民圈层无声的权力烙印,沉甸甸压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