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,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雪茄、烤面包和一种难以名状的、甜腻的恐慌混杂的气息。
女人们穿着缀满亮片的晚礼服,戴着家传的珠宝,笑容明媚,谈笑风生;男人们端着酒杯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姿态从容。
但沈明玥看得分明。
那些笑容是僵硬的。 像戴了太久的面具,肌肉已经忘记了如何自然地牵动。
不远处,香港苏家的苏曼凝正与一位汇丰高管的夫人说笑,夸赞对方新买的钻石胸针,可她的目光,却不时飘向门口,像在等什么人,或是怕什么人突然进来。
那些珠宝是沉重的。 傅清妤耳垂上那对帝王绿翡翠耳坠,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,价值连城。可她抬手理鬓发时,指尖会不自觉地触碰耳坠。
那些交谈是紧绷的。 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,但零碎的词句还是飘进沈明玥耳中,像细小的冰碴,坠入这看似温热的盛宴之海:
“……南京丢了,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上海了?”
“《南京条约》?《北京条约》?呵,北边那位说了,一概不认。一概作废。”
“那香港呢?九十九年租期,还剩五十多年呢……”
“租期?条约在他们眼里就是废纸一张。今天承认,明天就能不认。莫斯科那边的态度你看到了吗?含糊得很……”
“欧洲?别指望了。伦敦自己还在靠马歇尔计划喝粥呢,拿什么来远东逞强?舰队?去年裁撤了一半。军队?都在德国盯着苏联呢。”
“美国人?杜鲁门现在焦头烂额,柏林危机、希腊内战……远东?他们巴不得我们顶在前面。”
沈明玥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,冰凉的水晶杯壁让她指尖一颤。她缓缓踱到靠窗的位置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像冷静的棋手在审视棋盘。
左边,是英资的核心圈。
他们依旧站得笔挺,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,袖口的金扣闪着冷光,谈吐间带着牛津或剑桥的腔调。但细看之下,那些挺直的脊背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僵硬;那些矜持的笑容下,是强压的焦虑。
太古洋行的怀特爵士,一个头发银白、面孔红润的老派绅士,用他那支登喜路石楠根烟斗轻轻敲打掌心,动作缓慢,每一下都像敲在某种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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