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浅水湾道二十四号别墅的铁艺大门,碾过细碎卵石铺就的车道,停在主楼前。廊下的煤气灯早已点亮,暖黄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艰难地撑开一小片昏黄而静谧的疆域。
海风不知疲倦地穿过庭院里那些高大的棕榈和蒲葵,宽大的叶片彼此摩擦,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,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,带来咸腥、湿冷、又带着植物清苦的气息。
沈明玥推开车门,高跟鞋鞋跟踩在打磨得极为光滑的菲律宾硬木台阶上,发出“叩、叩、叩”清脆而孤单的声响。
别墅里灯火通明,但弥漫在空气中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等待着的静。只有远处厨房方向,隐约传来极轻微的、瓷器相碰的叮当声。
“大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阿忠从门厅一侧的阴影里快步走出,接过周管家递过来的披风。他四十出头,面容精悍,一双眼睛锐利有神。他是沈家从上海带过来的老人,是沈明玥父亲沈世昌救下的江湖人,处理许多“暗事”,手上见过血,忠心寡言。
“嗯。”沈明玥应了一声,将珍珠手包递给丫鬟小翠,脱下披风后,拢了拢旗袍,径直走向书房。她只觉得夜间的寒气侵入了肌肤,急需一杯热茶,和理清思绪的安静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晕黄。沈明玥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没有立刻坐下,转身看向墙上巨大的香港地图。窗外的海浪声规律地拍打着崖壁。
“都坐。”她没有回头。
周管家默默走到侧前方的椅子坐下,只坐半边,腰背挺直。阿忠摇头:“大小姐面前,没我坐的份儿。”他依旧站着,身形笔直。
沈明玥转过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灯光从侧面打来,在她脸上投下阴影,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。
“周叔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,“今晚在山顶会所,你都看见了。”
她顿了顿,让那些画面重新过一遍——那些强颜欢笑,那些焦虑试探,那些含蓄的提醒。
“惊弓之鸟,”她继续道,语速平缓,“英国人慌了,想跑,想把带不走的换成金子美金。
本地那几大家族也在观望,他们既想吃肉,又怕烫嘴,更怕肉里有毒。
我这样新来的,在有些白人眼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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