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到床上,拉过丝绒薄被。
身体的疲惫和舒缓阵阵袭来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一时间,脑子里无数个念头,无数个计划,无数个可能的风险与应对,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。
窗外,维多利亚港的方向,又一声悠长的汽笛划过夜空,仿佛在预示着,新的一天,新的风浪,即将来临。
1949年5月5日,黄昏。浅水湾道二十四号,沈家别墅。
暮色如倾倒的葡萄酒,将浅水湾道染成一片琥珀金。
沈家那栋米白色的地中海造型的别墅,静卧在香江山坡的臂弯里,像一枚沉入暮色的温润珍珠。
庭院深处,百年香樟撑开墨绿的巨伞,青藤在石墙上织出时光的暗纹。
上百盏从法国宫廷拍卖会上购得的水晶灯串,此刻如星河流泻,悬垂在繁密的枝叶间。
晚风拂过,万千光点便在修剪齐整的英式草坪上、在宾客们华服的珠光上、在爱尔兰亚麻桌布与银质烛台之间,跳跃、摇曳,将草尖的夜露都映成了碎钻。
十二张长桌扇形排开,骨瓷餐盘上,沈家南洋瓷窑独有的“缠枝莲描金”纹样,在蜂蜡烛火下流淌着内敛而古老的光泽。
这纹样垄断南洋市场三十年,是欧洲王室指定贡品,此刻与沈明玥身上那袭酒红丝绒礼服裙摆的暗纹遥相呼应——一器一物,皆是不动声色的宣告。
私人海滩的浪涛是永恒的背景音,混合着晚香玉的甜腻、紫藤的清冽,与花架下弦乐队奏出的德彪西《月光》,共同酿就了这香江春夜浮华而脆弱的梦境。
别墅的私人花园被无形的线划分为三个圈层:
西侧,是英资的审视。怡和洋行的安德森夫妇与汇丰银行的陈敬之低声交谈,目光却如精密仪器,不断扫视全场,最终落在中央主桌——他们评估的,是这位新迁港的沪上世家女,究竟还握着多少底牌,又能在香江这盘棋上,走出几步。
东侧,是旧日同窗的观望与暗涌。宋子明、林文熙、朱宝婷、苏曼丽,四位昔日的圣约翰同窗聚在一处。笑容得体,眼底却波澜暗生。他们比谁都清楚,沈家迁港,带走的不过是浮财,真正的根基——遍布上海的织造厂、瓷窑、码头、街铺——皆困于时局。今日盛宴,是余晖,还是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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