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一顿,看着他。
“我脸上这道疤,”阿忠指了指自己狰狞的右脸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是十年前在码头上,替一个欠了高利贷的苦力挡刀留下的。
那时候,我也是活今天不知明天。是大老板路过,看我还有口气,捡了回来,给了口饭吃,给了个地方蜷着。”
铁头没说话,眼神有些悠远,似乎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雨夜,黄埔码头上奄奄一息的少年。
“我这条命,是捡来的。所以我不怕死。”阿忠继续道,声音依旧平稳,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里面滚动,“但怕活得不像个人,怕一辈子就在这阴沟里打滚,身上永远洗不掉泥腥和汗臭,自己被人欺负了,有时候还得赔着笑说误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铁头:“铁头哥,忠义堂的兄弟们跟着你,是因为服你,信你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。
可什么是好日子?是永远守着这间破茶馆,收着几条街的保护费,看人脸色,担惊受怕?还是等一个机会,搏一个前程,让忠义堂三个字,不再只是油麻地的一个笑话?”
铁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,转铁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,发出急促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寒门立志,向来九死一生。”阿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,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,“你想堕落,没人拦你。在这泥潭里打滚,舒服,安全,眼前就有口吃的。
可你要想出人头地,逆天改命,拦你的人何止千万!
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,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,那些和你一样在泥里刨食却恨不得把你踩回泥里的同类……都是你的拦路虎!”
他猛地吸了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出来:“当你选择单挑命运,你就选择了孤独!
没人理解,没人支持,冷眼、嘲笑、背叛、陷阱……到处都是。
你只能靠自己手里的刀,靠身边过命兄弟的血,一刀一刀,砍出一条血路!”
阿忠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骇人,那道疤也仿佛活了过来,狰狞地扭动:“这条路,走不到头,你就是个笑话,死了都没人多看一眼。
可你要是走到了头……” 阿忠死死盯着铁头,一字一句,从牙缝里迸出来:
“只有最后的成功,才会替你说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