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。窗外的雨声、王怀安的哭嚎、输液管的滴答声……所有的声音都扭曲、拉长、变形,最后混成一片混沌的、令人作呕的噪音。
他揪着王怀安衣领的手,力气一点点流失,最终无力地松开。
王怀安“噗通”一声瘫软在地,捂着脖子剧烈咳嗽。
而周世昌,则像一具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,猛地向后倒去,重重摔回病床上。
胸口绷带上的血渍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、扩大,浸透了层层纱布,又洇到雪白的床单上,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、暗红色的地图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梦呓,仅剩的右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里面最后一点凶光也熄灭了,只剩下一片死灰的茫然,
突然,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、完全不似人声的哭嚎:
“我的妻儿!我的阿媛!玲儿!是我!是我害了你们!是我害了你们啊——!!”
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完全不顾那崩裂的伤口,鲜血溅得到处都是,染红了床单,染红了他的手,染红了惨白的墙壁。他哭得浑身抽搐,涕泪横流,像一头被剜了心、剔了骨的野兽,在绝境中发出最凄厉的哀鸣:
“我不该贪那么多的钱财!不该树那么多仇家!是我对不起你们!是我把祸害带回了家!阿媛……玲儿……爹对不起你们!爹该死!爹该死啊——!!”
病房里的血腥味、消毒水味,与他滔天的悲痛绝望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。王怀安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带地缩到墙角,捂住耳朵,不敢看,不敢听。
不知哭了多久,那撕心裂肺的嚎哭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、压抑的呜咽,像受伤野狗垂死的呻吟。
周世昌瘫在血泊里,浑身脱力,仅剩的右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惨惨的灯,眼神空洞、麻木,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一家十三口的性命,一同被掏空、碾碎、丢弃在了上海霞飞路那栋充满血腥的老宅里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哗啦啦,哗啦啦,像是在为这人世间最惨烈的悲剧,奏响一支永无止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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