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有无数把钝刀在缓慢凌迟他的心脏。但这痛,这无边的恨,如今已成了支撑他活下去、喘着这口气的唯一燃料。
为了死去的家人,也为了他自己这条从地狱爬回来的、苟延残喘的命。
他必须让伤害他全家的仇人,付出百倍、千倍的代价!
病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,与窗外的雨声交织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。
同日清晨,上海。
雨是后半夜停的。持续了数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,天空是那种被洗刷过的、明净的湛蓝,阳光金灿灿的,透过沈公馆高耸的院墙和繁密的枝叶,在天井潮湿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。
积水未干,映着蓝天白云和那株百年银杏的新绿,晃晃悠悠,别有一番劫后余生的宁静。
只是这宁静之下,依旧能嗅到一丝紧绷的气息。封锁虽然撤了,封条也撕了,但沈家并未立刻打开大门,恢复车马往来的旧观。门庭冷落,往日的宾客朋僚,在此时局莫测之际,大多选择了观望。偌大的宅院,显出一种刻意为之的低调,以及低调之下,默默滋生的、坚韧的生气。
沈振邦破天荒地没有坐在廊下的藤椅里。
他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杭绸长衫,外面罩了件玄色团花马甲,手里拄着一根老山檀木的拐杖,正慢慢地、一步步地,在天井里踱步。
阳光照在他清癯的脸上,眼下虽有浓重的青黑,是连日忧思和软禁、折磨的痕迹,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目光沉静,缓缓扫过庭院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。
沈明轩跟在他身后半步,也是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,洗得发白,袖口磨起了毛边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、新钉的账册,眉头微锁,神情是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父亲,您慢些。”见沈鹤年脚步有些虚浮,沈明轩上前一步,虚扶了一下。
沈鹤年摆摆手,示意无妨,在一丛刚抽出新叶的芭蕉前停下,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,轻轻抚过那宽大叶片上滚动的露珠:“这雨一下,倒是把晦气都冲走了。你看这芭蕉,叶子被打烂了些,根却扎得更深了。”
沈明轩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,点点头,随即翻开手中的账册,声音平稳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