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这是周伯、吴掌柜他们连夜整理出来的,各处分号、工厂、码头,在经历查封又解封后的实情。”
他顿了顿,开始念,语速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,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:
“织造厂方面,存货被抄没约七成,其中‘天香锦’库存三百匹,仅余八十七匹;
‘软烟罗’两百匹,余三十匹。
最要紧的三台德国进口的提花机,被以‘敌产’名义强行运走,下落不明。剩余机器也有不同程度损坏,特别是染缸和烘干房。
老师傅被挖走三人,都是掌‘天香锦’核心染秘的老师父,去了杭州。年轻伙计流失近半。”
“瓷窑那边,东头最大的‘龙窑’窑炉被毁,窑膛开裂,短期无法使用。
库存的精品瓷器、特别是那批预备送南洋参展的‘雨过天青’釉描金器,悉数被抄走。掌‘雨过天青’釉火的老师傅,也被高薪挖走两人。坯料损失约四成。”
“码头堆栈,货损约五成。‘太古’、‘怡和’两家往来最密的洋行,已明确表示暂停合作,订单转去了宁波。其他几家关系尚可的,也都在观望。”
他合上账册,抬眼看向父亲,伸出五根手指:“账面流动资金,几乎被周世昌掏空。眼下若要恢复各处最基本的运转,稳住还愿意留下的老师傅和伙计,补上机器物料的缺口,疏通码头关节……至少需要这个数。”
五十万美元。
对于鼎盛时期的沈家,这根本不算什么。但对于刚刚经历浩劫、产业元气大伤的沈家而言,不啻于一记重击。
这还没算上打点各方关系、应对时局进一步动荡所需的额外开销。